风云人物马胜利
谈起我国城市国有、集体企业改革,不能不提起80、90年年代的风云人物马胜利。

马胜利(1939~2014)被称为全国最著名厂长,首届全国优秀企业家,两次全国五一劳动奖章 获得者,中国共产党第十三次全国代表大会代表。
马胜利所在的石家庄造纸厂从1981年开始,不但连续3年没有上缴一分钱,国家还倒贴了10万元。1984年,马胜利毛遂自荐承包石家庄造纸厂 ,率先在国有企业打破“ 铁饭碗 、铁工资”制度,并推出改革“三十六计”和“七十二变”,使造纸厂迅速扭亏为盈。承包第一年盈利了140万元,超额完成17万元承包利润指标。在马胜利承包的前4年里,石家庄造纸厂利润增长了22倍。
1986年,马胜利获得“时刻想着国家和人民利益的好厂长马胜利”和“勇于开拓的改革者”称号。1987年,马胜利被评为国家有突出贡献的科学技术专家。
由于一些特殊机遇,我和马胜利有过多次交集,算得上相熟悉的朋友。
1985年河北科技大厦筹建。科技大厦所在区域是石家庄裕华路一段黄金地段。土地免费划拨,主楼13层,加上展馆、宾馆土建总预算不过200万。今天,那块地皮得1个亿吧?
1980年代中期,改革开放轰轰烈烈,全国缺钱,国务院缺钱,总理李鹏还需要去向地方要钱。河北省直机关差旅费都无法保证。科技大厦建设资金缺口很大,需要拉赞助和投资。省科委刘俊孝主任想到了马胜利。在红星饭店请马胜利吃饭,我参加宴请,第一次见到改革名人马胜利。席间马胜利侃侃而谈,头脑清醒、口齿伶俐、口才极好,避而不谈赞助和投资,即兴作顺口溜一首,赞扬科技大厦开国内先河、创新之举,更像送了一幅“题词”。
更为巧合的是1985年经省外贸公司介绍香港穗祥公司董事长叶柏杨先生到省科委访问。叶柏杨先生作为爱国港商,在西方封锁中国大陆的年代,十五岁就随父亲参加广交会,和一些省市外贸公司和企业有密切联系。我当时在省科委外事处工作,其中一项重要工作就是接待外国专家、代表团和港澳外宾。第一次见面,叶柏杨先生就提出投资100万港币参加科技大厦建设。把原设计的13层主楼(当时地基已经打好)增加到17层;顶层平台改作舞厅;增加一个由进口汽车组成的出租车队,这将是石家庄第一个出租车队;把科技宾馆由5层(还是6层?记不清了)增加到9层,临东大街一面建成带滚梯、带饭店的商场,成立中港合资公司,穗祥公司占30%的股份。

成立合资公司需要提供项目建议书、合资协议、合资合同。这些有范本,好写。最难的是《可行性研究报告》。当年中外合资企业还是新事物,社会实践和有关人才不多,需要在工作实践中摸索、学习。那时主管中外合资企业审批的省经贸厅分管处室也没有人会做《可行性研究报告》。我硬着头皮自己赶着鸭子上架,编写了会展场地出租、酒店、饭店、出租车队、商场经营分析和经济效益分析,估算投资回收期和上缴利税。编制了一份数万字的“《可行性研究报告》”(此后在参与美国伊顿集团与赵县合资10万头肉牛、万头奶牛养殖场、屠宰场、50万只肉鸡、5万只蛋鸡养殖加工大型合资企业项目谈判时,看到人家计算机编制、打印的半米厚的《可行性研究报告》《20年出口销售计划》,让我更加看到了我国专业人才缺乏的现实)。那时,省科委尚没有四通打字机,仍然使用铅字打印、油墨印刷,不知道电脑为何物。外事处仍然在使用电传机,没有传真机。
就在省经贸厅收到并审核全部文件,批准签约的时候,分管省长担心“钱让外商赚走”犹豫不决,没有最后批准签约。否则,河北科技大厦将是那个年代全国首屈一指的科技会展中心。
正巧叶柏杨先生的穗祥公司是香港酒店业纸品供应商,石家庄造纸厂、保定造纸厂都是他的供应商。他提供品牌和包装样式,国内造纸厂加工卫生纸出口。他和马胜利是多年的老朋友。每次叶柏杨先生到石家庄,或参加每年一届的河北省经济贸易洽谈会。每届洽谈会我都组织科技口外宾、外商参会,组织接待。叶先生一到石家庄,马胜利会到河北宾馆和叶柏杨先生会面,我们都会聊一聊吃一顿饭。马胜利抽烟,叶柏杨先生每次上来都会给马胜利带两条进口香烟。后来叶柏杨先生帮助石家庄、保定引进设备技术,开发面巾纸、纸抽、纸鞋垫等新产品。我和马胜利成了熟悉的朋友。
1987年,在全国近千家企业“求承包”的呼声下,马胜利开始放眼全国,承包全国20个省市一百家亏损造纸厂,组建中国马胜利纸业集团。他一人担任100家分厂的法人代表。
在条块分割的年代,跨省市经营谈何容易?过度的扩张和经验主义、管理人才不足等因素给马胜利带来人生的转变,马胜利造纸集团不久就露出败相,亏损严重,更加没有实力引进技术、设备,引进新产品,如卫生巾、厨房纸、纸尿片等极富前景的产品。由于南方民营造纸企业发展迅速,国营造纸厂纷纷退出历史舞台。1995石家庄造纸厂亏损300万,1997年已经破产的石家庄造纸厂被朝阳企业集团收购。
1995年由于经营失利和石家庄造纸厂一场大火,56岁的马胜利被免职、提前退休。直到1997年审计结束,证明了马胜利没有贪污腐化,证明了他的清白。
1995年到2004年是马胜利沉沦的十年。直到2004年,英雄相惜的双星集团总裁汪海先生组建双星集团纸业公司,聘请马胜利重新披挂上阵,担任双星集团副总经理和双星纸业公司总经理。
我最后一次见到马胜利是他免职后的1995年,是他最低潮的时候,我和叶柏杨先生去他的一个普通宿舍的家里去看望他。此后直到他2014年去世,再未谋面。
新华社采访马胜利的一篇报道中,马胜利这样评价自己:“我没有用国家给的荣誉和权力谋私利,我没有给共产党员、给改革者脸上抹灰。有人说老马失败,我不承认。我从一个普通工人做到这一步,我为这一生感到自豪!”
马胜利是中国改革进程中的一个探索者,承包制曾经在一个短暂数年间成为搞活国有集体企业的一种探索,它未能解决固有的体制和经营问题。改革开放是一种探索,没有前人的经验可循,只能摸着石头过河,由人民群众和改革开放先驱者去摸索、去创新,从实践中找到适合中国发展的道路。

滚滚长江东逝水,浪花淘尽英雄。
马胜利是一颗流星,无论成功还是失败,他曾经以闪亮的光芒划过天空,照亮过瞬间的天空。